BabyBLue

跟着你走到天边
挽着手直到永远

【北奥】验伤

私设和蠢话和没逻辑的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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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这儿的海一点儿也不好看。”

 

 

辗转数小时,谢童从不大美好的梦中醒来,遮光板并未将阳光完全阻绝,一线浅金沿边缘溢出。手表忠诚的指向国内时间,还是个酣眠的好时光,机上大多数人还没学会在飞机上倒过时差,睡的一片东倒西歪,谢童活动胳膊,将遮光板拉至一半,旁座立刻有不满的梦呓,光线被窄小的玻璃折射成一汪缓慢凝固的蜂蜜,令他略有些干渴的唇舌莫名产生甜的幻觉。

 

广播以三种语言轮番播放却唯独缺少他最熟悉的那种,在异国的月余没使他对从小就怵的语言产生什么熟能生巧的奇迹,此时更犹如白噪音,让他疲惫的身体自动接收睡眠信号。

 

飞机立刻垂直下降数米,仿佛坐进跳楼机的座位,且没有绑住安全带。谢童感受了几秒失重,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倾斜着向上,被重力压得胸闷。

 

他直挺挺的贴着椅背闭上眼睛,耳压使周遭声音如浸入深水,涡轮逐渐停止转动,惊醒的人群亦再度回归黑甜梦里,谢童盯着眼皮上斑驳的色块,意识中飞快闪过一个有关飞机失事概率的问题,然还未来得及细思,广播又开始新一轮聒噪,他感到一种正常且缓慢的失重,窗户中透过的光渐渐变了角度,从眼,到下巴,最后停在手背上。

 

他手机的提示音淹没在人群里。纷繁杂乱,重要信息却没有几条。

 

 

上火车时还在落雨,他没带伞,且穿着破洞又露出脚裸的牛仔裤,出机场时险些被风吹倒,立刻觉得自己愚蠢,连一张照片都没拍,夜色中这陌生城市和西安北京或者上海都没有太多区别,谢童缩着脖子倚在车窗上写歌词,笔杆被咬出牙印,突然车厢中又是一阵轻呼,抬头,是某个闻名世界的地标建筑,高而亮,柔和的光中外加了许多晃眼的灯光特效,使人移不开眼睛,透过玻璃,飞逝成一团模糊的光团,像开了延迟的相机照出古怪的艺术照片。

 

他瞳孔最后倒映出的色彩如流动的液体,随之逝去的还有大脑里前一秒觉得妙极的填词。这才思考发一条带定位与认证照的朋友圈,可那地标来得快去的也快,他没抓住时机,车厢里又昏黄无聊的使人昏昏欲睡,再往后,更是除了车窗上映出自己的脸外再无其他。

 

想了一会儿,他把刚刚写上两句歌词本子纸和飞机上没来得及吃的面包堆在一起,又把定位附上,发出去时他恰好经过一座城堡,隔了很远,各色射灯却强烈的让人不敢断定是否是座现代艺术博物馆或开狂欢派对的酒吧。

 

倒也不可惜错过了。

 

 

错发给邱莹莹的信息让他窘迫了整两天。可实际上也不算错,内容原本就是给她的,只是不该交到她手里叫她看见。他在这方面有自己的独特的原则,就和写歌一样,不是每写一首都要发出去,也不是发出去的每一首都算他的得意之作。

 

他并不想知道对方已读却没有回信,可他唯一还保有的她的社交账号总是输出多余信息,他宁愿她没有读,更不要回信,不然显得又要旧情重燃,十年前的八点档才喜欢播放这种剧情。

 

那一天后他立刻乘了飞机从异国到另一个异国,和国内朋友有时差,和国外朋友也有,公费采风,年初就安排好的。虽然时机让他仿佛急于逃离某事,但这就是时机嘛,没办法的。他一贯如此说服自己,用玄之又玄的词语:时机、命运和巧合,

 

譬如他为女同学进少管所,譬如北漂,譬如遇到关雎尔。命运给他安排许多漂亮头衔,使他流浪,相遇即是离别,凡事都要往最坏处想,可柳暗花明总是又一村,面包和路都会有,只要时机对了——遇见邱莹莹时,他也以为是good timing。

 

他习惯将前女友们一并装进同一个篮子里,分手后便记不起具体的面容,好似是同一个人,长同一张红润的嘴唇,眼泪掉下来,梨花带雨地哭诉他冷淡,睫毛膏晕在眼睑,如淋了大雨。

 

但邱莹莹没有在那个篮子里。或许因为她哭起来的样子鲜明得不许谢童模糊记忆,或许因为她不怎么哭,或许因为她是第一个主动甩谢童的女孩子。大雨这次转头追他,乌云缠住他,想在他身上刻邱莹莹三个字。

 

驶过第四座灯光奇异的城堡,手机提示音又响,夜半的声音显得突兀刺耳,他点开看,一条来自社交账号的新信息。

 

 

“我想你。”

 

 

公司为他租的地方在海边,复式独栋小洋楼。纬度过高的小城,阳光好的令人几欲戳瞎双眼,坐在阳台上要戴墨镜看海,无云的天比海蓝的多,令人怀疑下飞机时秋风萧瑟是另一国度,这里的时光缓慢些,还在挥霍夏的炽热。

 

与加州不同的是这里的海几乎都是私人海滩,连海浪声都被摁过音量降低键,只有日光热辣,明晃晃跌进海里,跃出来时温度分毫不减。

 

谢童在阳台上采了整三天的风,稿子将地板铺了半满,耐心等一个适宜出门的阴雨天。

 

他怕热,在各类酒吧或livehouse里唱歌时最明显,因为那里的气氛总是热闹非凡,即使空调温度再低,最后也会被人群哄抬至沸点以上,他唱摇滚穿皮衣扮酷时更加难捱。邱莹莹则大不一样,她怕冷,尤其在生理期,一旦冷下来便立刻喊肚子疼,谢童钻进被子里给她暖手,她一翻身,足抵着足,手直接伸进他衣服里去。

 

“没有你我怎么办?”她餮足又夸张的叹息,将手臂伸到背后紧紧搂住他。

 

谢童亦夸张的作挣扎状,没有挣开,含笑搂着她拍了拍,如哄孩子,一起睡去。

 

大抵因为这条从各种角度看都突兀的“我想你”,谢童开始频繁回想起和邱莹莹在一起的往日。他并不大能摸清她的意思,又或者她喝醉了也未可知,关闭对话窗口时谢童突然懊恼,他想起这款社交软件顶糟糕的一项功能,他看了信息,却没有回复。

 

 

直到周末,谢童也没等到哪怕一个多云天气。他把铺在地上的稿子收拾好,一半放进柜子,一半丢进垃圾桶。约莫午时六点钟,太阳高悬,光线倾斜,海面一如往昔,以轻而缓的频率游弋上岸,然后有的渗入砂石,有的退回汪洋。

 

他醒在一首未完成的小样前,摘下耳机时海平线已出现粉紫色的云,与平日见惯的大片金橘色很不同,犹如倒悬在半空的奔流,往不知名处飘去。

 

他生在北国内陆,可能物以稀为贵,从小就稀罕海。地球上百分之七十被海水覆盖,大堡礁的海透明碧蓝,珊瑚丛和小丑鱼清晰可见……

 

邱莹莹是盐城人,对海的兴趣还不如对一份海蛎煎来得多,每次捧着脑袋听他念叨,嘴撅的可以挂上油壶,谢童觉得有趣,更停不下来,想找一个恰当距离吻她,“谢童,”她突然打断道。

 

“咱们去看海吧。”

 

 

初次看海是在上海,男主角是他自己,女主角不是关雎尔。

 

邱莹莹当即将两张车票掏出来给他,下周末去上海的特快硬座,用眼睛说你快夸我。

 

谢童张张嘴,从钱夹中拿出两张车票,下周末去上海的特快硬座,连列车号都一模一样。

 

那时节上海由春入夏,各类音乐节由南到北的开,谢童的乐队正好受邀去上海一场,他想着机会难得便多买一张票,带邱莹莹去上海,谢童想要看海的执念也可得以缓解。

 

三四月天,海风渐渐不太冷了,只是要下水还需勇气,他特地定了家海边的旅店,到上海第一天夜里,晚饭后便散着步到海边去。

 

夜间行船,摇摇晃晃的是渔火或者游轮很难分辨,邱莹莹同他并肩走,胳膊紧紧挽着他,手在他衣服兜里。

 

栈道有灯,可也只能照亮不远前路,海潮声从天际来,四面八方的暗裹挟着海水的咸腥味,谢童目光所及,最清楚的却是将兜帽绳系到下巴的邱莹莹。

 

她吸了吸鼻涕很认真的问,好看吗?

 

浪潮柔软,从海面圆弧的另一边传来汽笛声,被空气冷下来,不刺耳,倒显得很辽远。他伸手把她的刘海儿拨整齐,笑道,“好看啊。”

 

 

和关雎尔在海边那天同样冷,只是那时他没有一辆后座载女孩儿的闪亮摩托,也没有想起背一把吉他耍帅。他们找了条长椅坐下,主要在说明天要下哪家馆子,博物馆是否值得寻一个导游解说以及她又学了什么菜,回家做给他吃。

 

谢童霎时觉得满足,心脏像被某种难以形容的归属感填满,从邱莹莹的用词,到邱莹莹这个人。月亮投下一双影子,在长椅前,那影子亲密无间,由月亮融成一枚琥珀,永远封存一对爱侣。

 

 

关雎尔在他怀里醒来正是日出,是他那次没来得及看的景色,熬了一夜,看东西如隔雨雾,看升起的太阳是虚像,海水是,关雎尔也是,那个记忆里的邱莹莹倒成了镜头前唯一的实像,她的脸慢慢融化在初升的太阳里,融成一簇跳动的火苗,融进谢童的瞳孔中。

 

 

往后几天,风平浪静,邱莹莹没有致歉说对象错误,亦没有如何宝荣,将我们重新来过挂在嘴边,至于他自己是否期待,又是另一回事。

 

飞机落地那天关雎尔发来问候,此后便开始一句句聊起来,越聊越发坦然,他仍将她当作朋友,有时说起他们那层又发生何事,对邱莹莹刻意逃避,关雎尔不知往事,却能感觉到气氛微妙,她说起邱莹莹与应勤如何,不像闲聊,更像试探。

 

 

她做坏杏仁豆腐连带损坏一只小奶锅那天一直闷闷不乐。

 

谢童坐在沙发上,她坐在谢童怀里。窗户开着,百叶被风一下下吹起来,空气里焦糊味淡了很多,但杏仁味分毫不减,像有人冲了一浴缸那么大锅的杏仁粉。

 

邱莹莹在第一犯罪现场,连洗了澡都救不了头发上的杏仁味,破罐子破摔,直接仰头靠在谢童胸膛,说要把味道蹭给他。

 

谢童立刻捉住她乱挥的手,叼住她脸颊一处,不算用力咬了一口。邱莹莹呆了半晌,尖叫着在他腿上转身,捏着他的脸道,“你咬我!”

 

谢童道,“你现在闻起来和杏仁豆腐根本一模一样,我饿了。”

 

实话,为了清理厨房,他吃完饭和邱莹莹一起收拾了两小时,吃过的早消化了,而不管邱莹莹怎么努力,那股杏仁味就是散不去,混着她牛奶味的沐浴露,整一个杏仁豆腐。

 

“那,那那那你还想吃我是怎么着啊?”邱莹莹为了显示气势,和谢童贴的极近,脸上那个被咬过的地方泛红。

 

“那你就说对了,”谢童猛地靠近到邱莹莹另一边脸颊,好笑的看她吓得闭上眼睛,凑到耳边轻声说,“我开动了。”

 

他拥过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下开始长久的品尝她的嘴唇,口腔内里甜而湿软,荔枝糖的碎片险些划了他的舌头。

 

她闭着眼睛,胳膊不自觉开始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终于在谢童的脖子停住,紧紧搂着。谢童对邱莹莹的一切依赖行为犹如药物上瘾,她始终想闭起嘴巴,始终想不起如何在接吻中呼吸,只靠谢童给她渡气,渐渐力气也没有。便当他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口腔温度升高,舌尖暴露在空气中,是濡湿的红色琥珀。

 

比起扭捏,邱莹莹更多是在窒息感下好奇的探索,她舔咬谢童的下唇,眼睛半眯着看他的反应,她好奇,同新生的婴孩一般反应,在缺氧中从喉咙里挤出一点轻飘飘的笑声,谢童就放开她的嘴巴,俯身咬她的脖子,有杏仁、牛奶饼干和海水的味道。

 

海水。

 

百叶窗被风撩开一角,啪嗒,落下了。

 

 

“莹莹和应勤很久之前就分手了。”

 

 

这是关雎尔发给他最后一条讯息,没有长而语气温柔的语音句子,每个字拖长了音也到不了六十秒,手边的牛奶是被他本人打翻,谢童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复这条信息,可能那层的女孩都在同一时间染上自说自话或者失去上下文逻辑的毛病。

 

他跑去厨房找抹布,路过阳台时发现法式窗上有一滴可疑的水珠。他一开窗,风吹倒椅子,发出很大的砰的一声,从卧室模糊传来音响的声音,吴雨霏的今夜烟花灿烂,唱我努力过,已没有心魔。紧接着落下雨,简直暴雨,歌便听不到,雨点砸到谢童身上,在脸颊上蜿蜒成河流。

 

他痛苦是因为错过上海的雨季,日日夜夜,也许比梦到故乡短而珍贵的秋季更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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