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BLue

跟着你走到天边
挽着手直到永远

【林秦】God's Dead Ice It Baby(三)

警告:战争/角色暂时失明


←上一章


“医生,”他用最后的力气攥紧停在他身边的一片布料,人潮攒动,周身血腥味的风涌入四肢百骸。战场的雨水被带来这里,又冷,又无助。他太累了,甚至无法准确的发出哀求的音节,“救救我。”

 

“我会的。”他感到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

 

这刻,也许是他最接近死神的时刻,他听到死神在桀桀怪笑,巨大的镰刀是沉默的恐惧,也是第一次,他感受到恐惧。不属于自己编入那个备受瞩目的小队时的感觉,也不是看着敌人倒在枪下的感觉——被血染红的泥土上是无关他自己的痛痒——

 

他怕极了,此时,此刻。

因过分的疼痛、耳际的惨叫、远方的炮火。

因他那赤红色一片的视线。

 

“听我说,士兵”那手坚定又冷静,小心的避开他双颊上的伤痕,一丝不乱的动作着,“你会好的,相信我。”

 

——他看过的一切小说里,没有告诉过他痛到几乎晕厥时是无法相信任何人的。咬着牙阻止自己求死已用了他极大的毅力。“医生,医生,救救我——”

 

“我会的。”

 

他倦了,他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可有人不停对他低语,要他活着,活下去。凌乱又破碎的句子是真实存在或出现在梦中,他在一片血红色中看到了多少闪着银光的刀械,他在梦幻般的疼痛中漂浮。

 

他是这样幸运,被死神抛弃的士兵。由衷的,自战争开始以来,他第一次如此放松的任潮水般的倦意将他包裹。

 

 

感受到眼皮上模糊的光斑,林涛一下从梦中坠落,跌进一片些微潮湿的床榻里。记忆在失去可视之物时戛然而止,疼痛伴随着微微移动的肌肉愈发明显起来,可林涛还没心情去关注这些,他渴的像数百年没有饮过水。

 

“有人吗?”

 

知觉渐渐清晰,他的声音因太久没有使用而沙哑。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林涛感觉到脸上似乎盖了厚重的纱布,裹在眼睛的位置,任他如何眨眼也无法逃离黑暗——可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

 

从下着红雨的战场来到这个比战场干燥温暖数倍的——小房子?战地医院?教堂?不管是什么,现在,这里就是他的庇护所。

 

“我能喝杯水吗?”

 

林涛再次向虚无喊了一声,空洞的黑暗中突然有变换的色块出现,隐约听到鞋跟踢踏地板的声音从天花板反弹进他的耳膜,很轻,却让他的心开始鲜活的跳动起来。

 

“你好?你是这里的医生吗?我……”林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只手按在肩上。

 

“别乱动。”头顶上方的声音说道,一只有力的胳膊将他半抱起来靠在怀里,紧接着他的嘴唇挨着一片湿润,“慢点喝。”

 

林涛尽力阻止自己一饮而尽的冲动,可被湿润过的喉咙太过舒畅。吞咽下几口,他的呼吸节奏渐渐平稳,他想起要感谢这位医生,却忘了杯子里还剩下些水没有饮尽。

 

“谢——咳”

 

被呛出的咳嗽猛烈,几乎剥夺了他的呼吸。咳嗽牵动起全身未愈的伤口,疼痛让他想缩进被子里,尤其不愿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这软弱的一面。

 

“深呼吸。”

 

那团模糊的光影说道。他一手搂着他,一手顺着林涛的胸膛——那块也缠着绷带,林涛在剧烈的抖动中感到伤口正被一点点撕开,那只手带着微凉的温度,游曳在他完好且裸露的皮肤上。

 

那瞬间他有种微妙的感觉——战争之后,他再也没有过与人如此亲密的接触,几乎要忘了人类的双手除了扣动扳机还有如此令人愉悦的能力。

 

“呃,谢了——我是说,太感谢了。”

 

这声音和梦中的声音重合,林涛记起来那是要他活下去的声音。

 

但那团光却沉默的将他放进床垫,并不柔暖,却令人安心。

 

“你的伤口恢复的很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眼睛——”

 

林涛平躺在床上,任医生替他掖好被角,他试着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真的能注视着那人,“你会帮我的,对吧?”他笑得有些狡黠。

 

这话他说得模棱两可,因为医生已经拯救的他的生命,他不愿他因为无法拯救他的眼睛而内疚。

 

坐在床边的那人吸了一口气,很轻,可林涛捕捉到了。

 

离开之前,他说:“我会的。”

 

 

医生回来时,林涛已经记不清远处的钟塔敲了第几下。天越来越冷了。就在今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让这栋建筑的四角漏起了雨。

 

林涛处在的床榻首当其冲遭了殃,为了他不至于发烧感染而死,医生把他搬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医生!今天过得好吗?”听到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林涛从床上坐起来,手扶着后颈活动时骨骼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还不睡?”医生的声音里充满倦意,从四周的动静判断他拉开了抽屉,并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

 

“我想等你回来。”林涛笑,他的眼睛感受到一片光,像是濡湿的月亮般,清澈的洒下。他转向医生,想象他的身影是怎样被美丽的勾勒。

 

对面沉默一了会儿,叹了口气,“你不该这么晚,这对——”

 

“这对我的身体不好,我知道,”林涛撇撇嘴,接着伸出手,道:“我能去你那边坐一会儿吗?从下午就没人过来,我快闷死了。”

 

说着,他试着直起身子,一点点滑下床沿。“你确定要自己走过来?”

 

“当然。”他头也不抬的回答——他正在对付右脚的鞋,事实上,他没有看向任何东西的必要,只是习惯使然。

 

医生发出一声若有所思的鼻音,鞋跟磕在地板上,紧接着是一种重物陷入柔软的东西里的声音。

 

于是林涛清楚的知道他的医生这次不打算协助他了,复检到一定的时期,他也完全熟悉了这个属于他和医生的小小空间,医生在期待他可以做到哪一步——

 

所以当然,他不能让医生失望。

 

他终于找准了鞋,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冰冷的空气踱步过去。

 

空气里飘着霉味,混着从窗缝涌进来丝丝缕缕的冷风。……五步、六步、七步。林涛数着步子:

 

“抓住你了。”

 

医生捏着林涛手,将他扶着坐进窄小的双人沙发。

 

“是,”林涛肯定,医生的声音里有些许闪耀着的愉悦:“我被你抓住了。”

 

战争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医疗兵严重短缺,一个人掰成无数瓣用的笑话林涛听过,可来到这里,他才知道这件事所言非虚。

 

除了病患,没有什么是不短缺的。医生每天的活动不规律到令人发指——因为级别,他不必去战场上背着半死不活的士兵回来,可夜班,与当地的人采办,打水他全都得干。

 

他是这里的主刀医生。林涛从他的房间的陈列中发现他有洁癖和强迫症,可他也知道医生连脱下手术服的力气都没有就软进沙发里睡着是什么样子。

 

“夜班?”林涛窝在沙发里,问。

 

“接到通知,等会儿会来一批北方战场的士兵。”林涛听到医生用手揉搓双颊的声音:“需要保持清醒。”

 

夜晚的确有些冷,林涛单薄的衣服让他克制不住的抖了起来,他朝医生挪了挪,以汲取另一个人的温度。

 

“太要命了,是吧?”

 

“嗯——”医生也靠了过来,不过是无意识的,林涛猜测。他的鼻音太重了,像是下一秒就会睡得不省人事。

 

“跟我说说吧,现在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声音是飘在云层间的水雾,湿润又不确定:“月亮很亮……”

 

“像被洗过那样?”

“像被洗过那样,还有很多星星……”

 

林涛突然回头看他的医生:“我该唱首小星星给你吗?”

“我会扭断你的脖子。”

 

“好吧,”林涛笑了,他喜欢医生如此放松的声音:“然后呢?这些小星星像你初恋情人的眼睛?”

 

“非要比喻,我选圣诞节补寄的姜糖饼干。”

 

“圣诞节还发姜糖饼干了?”林涛挫败的嘀咕一声:“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很多,”医生放任自己的脑袋靠在林涛肩上:“大宝烤了纸杯蛋糕……那时我们还有纸杯,我几乎摄取了多到身体无法承担的糖分。”

 

“大宝?”

 

“我的助手,现在在南方战线最远的战区医院。”

 

“听起来她很能干。”就像你一样,林涛想,却没有说出口。

 

“她不该在这里。”医生沉默起来。

 

“我们都是。”林涛的手抚上医生的肩头,也许他太累了,也许他们足够熟悉,医生才允许自己将最柔软的部分暴露出来。

 

不论是什么,林涛想保护他。

就像他曾保护过自己一样。

 

他们彼此依偎着躺了一会儿,空气里还是有冰冷的霉味,可一切又是那么温暖的不可思议。

 

“林涛。”医生说。

 

“嗯?”

 

“我……我,该去工作了。”

 

那时林涛还不知道,不知道他错过了多么重要的东西,他甚至没注意到医生磕绊的语句。

 

医生的温度离开了他,突如其来的冷令林涛搓起手来。突然他想到什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

 

“加油。”

 

医生迟疑的接过,指尖接触又快速离开:“好好休息。”

 

于是这一刻,他又是那个从死神手中夺回无数生命的保护者了。


TBC

评论 ( 14 )
热度 ( 52 )

© BabyBLue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