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BLue

跟着你走到天边
挽着手直到永远

【轩明】为幸

点梗 双向暗恋/误会
我太能拖了(土下座)
谢谢小天使点梗! @阿源-WEI

01

是八重樱开始凋谢的季节。

秦明出门才走几步,一片淡粉便蹭过鼻尖,抬头看,层叠的粉瓣便接踵而至纷纷扬扬,落满帝都,堆积在街边是无用的白色山峦,雨落下来,行人纷至沓来,少女的裙摆因溅起的雨花微微润湿。

秦明不喜欢下雨。

因着他离家,来帝都的那天就是下着雨,也因着他父亲死去的那天就是下雨,每次下雨,似乎都是他的受难日,随着雨水漫上来的不光护城河的水,还有那些要把秦明搅进漩涡的回忆。

正要折返,对街有个声音隔着雨幕叫他,秦明,秦明,等等我。

话音未落,那人踩着天街小雨跑了过来,秦明回头,才发现那人没有撑伞,浅色衣袍湿了一角。

秦明,我给你拿了东西,你不等我,你生我气了。

气息贴面而来,先是感觉微妙的鼻尖,有点发酸,接着是眼眶,料峭的春寒中像是有热流涌出眼眶,实际什么也没有。

秦明垂下眼睛,想,实际什么也没有。

02

裴尚轩看秦明,神情十分委屈,可嘴角那一颗饭粒让裴尚轩憋不住想笑,如果此时他笑了,恐怕秦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所以裴尚轩自诩对秦明有十二分了解,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甚至怕自己一开口,就是要笑。

秦明抹了眼眶的泪,才从迷蒙的水雾中看清裴尚轩,他不开口,表情还十分奇怪,秦明不懂,就像他不懂为什么裴尚轩要说喜欢他,为什么其他人知道了又要嘲笑他。

以前,因为裴尚轩总是欺负他的缘故,秦明有些许对裴尚轩的认识,这些认识可能比裴尚轩身边的狐朋狗友还要深一点,虽然是被欺负才形成的认识,但秦明很信赖这份认识,只是自裴尚轩在金雀楼上大喊喜欢,秦明又好像不懂了。

这份不懂让秦明对裴尚轩又生出从前没有的惧怕,他曾以为这种惧怕随着年岁的增长留在他悲惨的稚时,但现在看来,裴尚轩不过是一个影响他心绪的因素,秦明还是那个秦明,他不能说胆小,不能说软弱,甚至勇敢,但他像惊弓之鸟的长大,这些事物便决定他是这样的惊弓之鸟。

裴尚轩不明白,他自己也险些不明白。

但裴尚轩就是要扳过他的脸,吻一吻乌青的眼角,然后把他搂在怀里,安慰的上下摸索秦明的脊背,他要他作被自己保护的小鸟。

他的手法很生涩,抱着秦明的方式让他自己有些呼吸不畅,但他还是执意拥住秦明,仿佛要给他这世间仅属于他的温柔。

他说什么,做什么,秦明埋在裴尚轩怀里,他看不到,而声音像罩在气泡里,他听不真切。他想挣扎,又想留下,潜意识的生出那么一点羞涩,又用自己的手抓紧了裴尚轩的外套。

“裴尚轩,”秦明闷闷的说。
“嗯?”
“我讨厌你。”

说完,秦明用力推开裴尚轩的怀抱。他抱的这样紧,如果不是听到秦明这样说,怕是生出了一辈子也不松手的想法。

“你说什——”原本他们靠在小隔间的墙壁上,秦明推开,却依旧坐着,而裴尚轩被推开,却站了起来。

裴尚轩眼里是一个少年因被拒绝出离的愤怒,而秦明没有,虽然他哭过,怕过,可这一刻,裴尚轩居高临下,他眼里却平静的没有波澜。

他说,裴尚轩,你以为我要喜欢你。

他一点也不怕了,他拿住了这个人的软肋。现在是他该怕他。

裴尚轩在发抖,大概是气的,嘴唇却死咬着,不曾出声。秦明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又回头,因逆着光,只有晕糊的一团,不然他会看到裴尚轩又充满希冀的脸。

他回头,说裴尚轩,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关门的声音很小,他保持着礼貌与自尊,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尚还有这些是没有失去的,还好,这次他是看明白裴尚轩的骗局的。

03

我问你,喜不喜欢他?

若答喜欢,我不许,得结结实实的打你一顿,若答不喜欢,我更不许,也要结结实实的打你一顿。

你问我为什么不讲理。

我是这样的人,你别管我,你也管不着,我喜欢他,不许他喜欢别人,也不许他喜欢别人,你记住了?

“裴尚轩是当朝世子。父亲是皇帝,母亲是邻国美丽的公主,母仪天下的皇后。”

“裴尚轩是位多情美丽的公子。”

“裴尚轩被娇惯坏了。他喜欢上了敌国的质子,不是女子的,身份低贱而危险的,瘦小的男儿郎。”

“那是他大大的错处,或许他不再是世子了。”

“你错了。”说书人摸了摸胡须,眯着眼笑,“别说皇帝不许面子被这样大大的侮辱,就是溺爱世子的皇后又怎会同意这样的感情?”

那又——听书的人住了嘴,手指慢慢转动酒杯,不再说话。

“皇帝想除掉那国,一时却找不到错处。偏巧质子在敌国不安分,竟勾结了未来的储君,居心何在?怕不是。”说书人幽幽吐出几个字,“意图谋反。”

而秦明就是那个意图谋反的第一危险人物。

04

知道这事时,裴尚轩正要着人送去今日第五份“偶然发现的”秦明欢喜之物。

那时他还在抱怨,因秦明不喜欢金银珠玉,而是坊间散布的医书药简。

若说裴尚轩没有一点生气的就回来要讨好秦明也不对,人心是肉长的,被喜欢之人说讨厌,对裴尚轩这样不知情滋味的少年来说,恐怕是天要塌下来,可回了家,暖了身子,裴尚轩又想起秦明的好,那些亲手缝剪的衣服,甜糯的点心,还有秦明本身。

裴尚轩觉得秦明这样是因为害羞,因着他在那全帝都第一高的楼台上叫喊喜欢,秦明是没有反对的,甚至是十分欢喜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对自己笑了一笑。

没错,想到这些,裴尚轩更得意的认定秦明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而已。

从前他为了让秦明注意自己,有时半道去截秦明那本就少的可怜的月钱,还特地要人告知他,就是要他过来,陪他说说话,他怎么也不会拿秦明的东西,甚至他还要给他更多。可秦明,一次也没有来,裴尚轩气恼,可虽是气恼,也绝没有私吞,更是消无声息的往月钱里塞一颗明珠或者一枚白玉。

他以为这些年的消无声息秦明总会知道的,他以为秦明明白一切,所以他便这样心无旁骛的做了,并且做的开心极了。

这次也一样,秦明会懂。

他亲手给书换了封面,最前那页做了一个隐秘的夹层,夹层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某句不知名的朝代里不知名的情诗,很煽情,可裴尚轩乐意让秦明看到。

他以为投之以桃,秦明便会报之以李。

他总是有那样多的以为。

05

秦明是有些做衣服的手艺,可他表面是京中贵族,实际节省的很,怎么有闲钱给你置衣。

裴尚轩哑然。皇后继续道,只因你是世子,可以给他一个庇护,所以他就来耍这些手段,实则没有一份真心。

皇后的声音虽不再似年轻时那样娇滴滴,可对着自己的孩子,还是温软的像棉花。

裴尚轩不可置信的看在旁边下跪的秦明,实则叫他站,他也站不起来,天牢的手段总是多的,他去天牢看秦明时,秦明只这样淡淡的解释。

秦明这样说,裴尚轩就信了。

“秦明,你说,是不是这样。”

裴尚轩问了,便天真的期许,秦明说是骗人,他就有理由去忤逆母亲,去保护秦明,去……做一切他还未来得及做的事。

秦明低着头,额前的血污了大殿的大理石板,道,是这样,世子殿下。

秦明这样说,裴尚轩就信了。

06

雨仍在下。

街边的八重樱落尽了,可殿前仍是一团繁花似锦,秦明被捆着手,要游行示众,然后带着一身腌臜以死谢罪。

秦明是十分讨厌这雨的,似乎每到下雨,他的运气就不太好,离家那天如此,父亲死的那天如此,连被敌国的世子告白那天,都是如此。

那天也像今天,是个落雨又落花的日子。金雀楼前的棠梨树开的盛过了头,有些枝头要挂果子,帝都的质子多,很多从北方来,没见过这样的花树,秦明就没见过,裴尚轩想带他去看,可皇后因心里存着疑,寻了个由头,又叫许许多多的质子一同来了。

秦明到时,天正阴着,像要落雨。他去问店家,原来裴尚轩还没有到,那时秦明不知道,只以为裴尚轩又拿他寻乐子,只得在店前等他。

百无聊赖,等了一时,天果真落雨,青灰色的天幕被苍翠兼乳白的棠梨树遮住大半,花随雨落,秦明就什么也不做,只这样吃吃的看,又觉得有些没由来的欢喜,接下来要见到裴尚轩也使他十分快乐,往日那些被掩埋的情绪都浮出水面,秦明一面不知所措,一面又这样快乐的抬头看。

正是这时,楼上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秦明!

他一惊,偏头看,才发现,楼上开了个窗,有人悬了半个身子在空中,再一看,那人是裴尚轩。

秦明!我太欢喜你了!

裴尚轩对着他大喊起来,声音,落雨,飘花,齐齐向秦明砸去,让他一下子摸不着头脑,竟一点也不明白这个小魔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要开他的玩笑。可秦明见到这样的裴尚轩,束了发,额前一块深色抹额,又从心里生了不知名的快乐,要对裴尚轩笑。

又听裴尚轩说,我只欢喜你,这一天,一个月,一年,许许多多年,只欢喜你,你要答应了,就点点头,我立刻就飞下去找你,此生绝不放开你了。

裴尚轩说的那样兴高采烈,秦明不知道他说的答不答应是怎么回事,心里却隐隐有些明了。

他没有点头,却像裴尚轩那处伸了手,他抓不住裴尚轩,可他想要裴尚轩抓住他。

裴尚轩见他没有点头,却伸手,没有一点犹豫便从二楼纵身跳下。

裴尚轩那时可太有胆子了,他要表白,要去抓住秦明就去做,光明磊落,并要叫很多人都来见证,即使他那时才十四岁。

而秦明,不过十五,这样坎坷的身世,有人便如入世的仙飞下来,要拉着他,抱着他,保护他,让他怎么能不动容。

可接下来,裴尚轩就摔了腿,被众质子抬去皇宫,有些胆小的孩子已吓得哭了出来,秦明没有,因为秦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且他尚没有明白,质子的身份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等护送的队伍跑出半条街,他才如梦初醒,赶忙追上裴尚轩,他跑的气喘吁吁,从人群中就看见裴尚轩忍痛的惨白的脸,裴尚轩也看到了他,对他微微一笑,又虚弱,又调皮,就是今天,秦明也没有忘。

也是那一天,他被叫到皇后殿前训话,要他去宝华殿祈福,裴尚轩的腿是断了,对秦明笑完就痛晕了过去,皇后要他去宝华殿跪,跪到世子醒来,且不许吃饭,除了跪,什么也不能做。若世子的腿废了,便敲断他的,再打死扔进乱葬岗。

原来他心里那一点不妥,就是因为这事。原来质子,就是这样当的。秦明心里一片冰冷,像窗外的雷雨,雨点很大,去宝华殿的路上没人为他遮雨,他茫然不解,可渐渐的又什么都明白了。

宝华殿一灯如豆,他自己便是在这风雨飘摇间的烛火,不知何时就悲惨的熄灭,裴尚轩和皇帝皇后则大概是受人膜拜的神佛,不仅捏的住自己的命,还能捏住别人的。

他素来是有分寸的,而今日后,裴尚轩也会在他的分寸中。

07

雨势渐大,如瓢泼。秦明就这样沉默的走着,身边不再是掌灯的小婢子,也不是裴尚轩,从来都不是。

可也是因为这大雨,没有人沿街看他,唾他,打他。是不是也算一件好事呢?秦明想不透。

这时他又想起裴尚轩将自己拦在街边,往自己怀里塞的那卷书,怕是没有机会再翻了,自己这样伤了他的心,可能就被这样恨着,过几年连恨也没了,就这样忘了吧。

那些书都很好,很好,秦明遗憾自己再没有机会向他道谢,没有机会在借着裁衣量身离他那样近,没有机会数落他的不合规矩,或笑他,对他生气,吻他。

他这才想起,他实在有太多的遗憾了,可一件都没有告诉过裴尚轩。

再过那转角就是斩首的地方,这住了很多年的地方,他没有一点留恋,他走了几步,抬头去看天,青灰色,像那天。

有谁搡了他一把,有谁骂他不识好歹,他听了,他没听,伤口上是雨,身上是雨,脸上是雨,没有泪的,他想。

而如今,他跪着,有人站着;他淋着雨,有人撑着伞;他就要死了,可有人会活着,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有人说,秦明,我只欢喜你,这一天,一个月,一年,许许多多年,只欢喜你,你要答应了,就点点头,我立刻就飞下去找你,此生绝不放开你了。

雨声很大,可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秦明抬起头,慢慢摇了摇,笑,不要,才不要。

评论 ( 1 )
热度 ( 12 )

© BabyBLue | Powered by LOFTER